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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籲台灣重視核能安全─邀請菊地洋一先生來台記行

核四廠的現況

核能四廠目前的施工進度已經達到45.41%,兩部機組預估的商轉日期延期至2009年及2010年,台電公司以反映匯率、利率、物價變動等因素之影響,向政府要求大幅增加投資總額,從1697億上升至2461億元台幣。核能電廠會大幅超資,是本來就會發生的問題,在各國都有實例,但在台灣卻被歸咎為是反核運動的原因,媒體紛紛指責核四廠停建3個月,所以國家經費才會額外支出那麼多,認為當初停建核四是一個重大的錯誤政策,卻從不願意發揮媒體監督力量去調查,台電公司在預算的編列上有著許多不合理的狀況存在,某些項目不但高得離譜,甚至讓立委提出工程標案有弊端的嫌疑。

當核四的建廠經費一直狂飆上升,原本台電強調「核能是最經濟便宜的能源」的神話已經打破,目前核四電力的成本為1.49元/度,燃煤發電成本為1.396元/度,核能發電成本已經超過燃煤發電,只是比天然氣便宜而已,如果認真地算下去,未來核廢料處理與電廠除役的成本也將會隨物價攀升,相信成本還會繼續升高,預算可能會再次追加,台電不是民營企業也不會破產,所以這些成本都是由全民買單,但這些現況與資訊卻不是媒體願意報導的,以致於讓大部份的民眾對此並不了解。

尤其最近行政院即將核准台電公司所提出的核四建廠經費,令環保團體極為失望,一個曾經承諾非核家園的政黨,卻因政治妥協而放棄了身為政府應盡的監督責任,任由台電單方面提出預算追加,公帑以億計算地消耗,但對於核能安全的質疑,政府沒有積極的作為,也沒有建立令民間信服的監督機制。

工程人的氣質

這次我們安排菊地先生再度進入核四工地參觀,也許因為三年前的經驗,可以感受到台電公司嚴陣以待,高階主管與總工程師都列席參加,由於有許多台灣的環保團體與記者一同入厰參觀,過程中台電公司似乎想假裝若無其事地簡單導覽一下,但是菊地先生表明不願只聽台電單方面的解說,寧願自行觀察施工過程,一路上讓台電公司頗為緊張,途中還一度試圖阻止我們進入反應爐工程參觀,但最後在我們的堅持下才放少數代表進去。

        也許短時間的觀察並無法讓我們發現什麼具體問題,但是工程的品質與工作者的態度卻是從表面就可看出,工作現場的凌亂似乎在台灣已經司空見慣,但菊地先生不禁搖頭說這在日本標準看來,只有一般大樓建築的工程品質。台電的人員竭力地想給所有參觀者一個好印象,但是一切只停留在表面的禮貌,不希望我們看得太仔細,例如我們經過一個工作區,菊地先生正想要踏入時,立即被台電阻止,理由是那個區域是屬於包商負責的,台電公司沒有權力讓人進入,菊地先生向記者表示:全部都交給下游的包商去做,然後發生什麼事就說是下游包商的責任,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也沒有嚴格把關工事品質的情形下,他覺得台灣會發生相當大的問題,因為日本就是隨時保持在幾十個人監工的狀態之下,這種狀態下日本的核電廠還是發生問題,更不用說台灣的工地旁幾乎沒看到幾個監工了。

        工地探勘結束後,菊地先生努力地向台電人員解說日本核電廠發生的種種問題,以及台灣進口的ABWR機組的安全顧慮,從前這些工程人員抱持著自己是優勢的心態,譏笑反核人士不夠專業、不懂得工程問題,如今看來已經有了改進,經過菊地先生約一個小時的談話,台電人員難得保持耐心地聽完,只是可以感覺到他們並不接受,似乎在安撫我們這些反核人士,菊地先生在離開台電後,語重心長地說:當他跟台電公司的人講話時,他們會馬上反應,還會說謝謝。雖然很感謝他們願意說出謝謝這句話,但那個謝謝裡面完全沒有任何的感情存在,也沒有感覺到身為一個技術者所必須有的氣質。

    身為台灣人的我不得不感到有些悲哀,我們的工程人在訓練的過程中沒有被賦予社會責任感,所以地震時發現本來不該倒塌的房屋倒塌了,應該保持很久的公共建設卻一下子就毀壞,為了速成或賺錢而偷工減料,至於安全問題則是差不多就好,即是施工發生問題,日後也鮮少有人會因此負責受刑,這正是台灣的公共工程向來被民間社會詬病的所在。所以當菊地先生說出以他觀察台灣電力做事的態度,他覺得台灣電力沒能力做出一座安全的核能電廠!讓我們不禁深刻地感到焦慮。


科學家的精神

目前台灣在推行反核理念時的最新阻礙,是台灣的知識界普遍接受核能集團在國際間刻意宣傳的資訊,認為核能是解決全球暖化的好方法,因此主張核能的人士竟然都以環保為理由,讓原本同情反核運動的人改變想法,讓大眾忽略了核能的危險性。

        其中台灣的科學界領袖-中研院院長李遠哲就是一個例子,他在民間與政治界都有著極大的聲望,卻在近幾個月來公開表達對於全球暖化的憂心,認為為了使二氧化碳減量,也許核能發電也是不得不的選擇,這與他之前的反核立場衝突,引起台灣社會的討論。環保團體立即前往拜訪他,他表示媒體誤導大眾,他並沒有改變立場。

        所以這次的行程中,為了能讓李院長能更了解日本近年來的核安問題,我們安排菊地先生與他會面,由於李院長的日語十分流利,談話過程很順利,李院長表示之前就了解台灣的核能發電是一種還沒有成熟有危險的東西,因為從前他在美國做研究時,美國政府的核能主管曾親口對他說奇異公司的反應爐不安全,台灣若要買反應爐還不如買法國公司生產的,他也曾向當初的李登輝總統報告,卻因為台美關係而無法改變。

        菊地先生感覺李院長有接受他的看法,李院長也覺得台灣應該發展小型的發電廠,而非把全力都放在核能的身上,這一點令我們欣慰。但是李院長是一個接受資訊相當多的人,我們可以看出李院長的心中還在猶豫不決,因為前一天他才從日本參加氣候變遷會議剛剛回來,今天我們又告訴他核能不好,也許改天換了另一個說核能電廠好話的人在他面前的話,又會被影響也說不定。

        當全球暖化的理論剛剛開始擴展,社會尚未正確認識到危機與解決之道何在之際,就陷入極度焦慮並隨便放棄原有的環保立場,似乎並不是真正的科學家精神,更何況減少溫室氣體的根本之道,應該是相關產業污染的減少與轉型,火力發電只是其中一個來源而已,如果真正要減緩地球暖化問題,絕非一方面繼續興建這些高污染產業,一方面卻大談要減少二氧化碳,不但沒有將改革目標放在節能與再生能源的利用,卻去選擇發展危害更大的核能發電,這是飲鴆止渴的做法。如果科學家能更廣泛地考量到政治經濟的變化,甚至應該看出這些說法其實是核能工業轉移焦點的騙局,在科學界普遍被混淆的時候,我們只能希望各地的人民能多披露核能危險的資訊,改變科學界的想法。



政治家的無奈

關於政治遊說方面,我們也安排了菊地先生與台北縣副縣長李鴻源、立委王塗發會面,台北縣雖然目前是由贊成核能的國民黨執政,但是台北縣長周錫瑋最近對於核廢料處理的問題,甚至比民進黨還要積極面對與關心,我們認為不管是反核或是擁核,都不能迴避核能安全問題,所以表達希望溝通的意願,副縣長李鴻源也表現了風度,願意耐心聆聽菊地先生帶來的經驗,表示會嚴格要求台電公司要處理好核廢料的問題,雖然反核運動與國民黨向來屬於不同陣營,但我們認為日後應該保持可以對話的空間。

反而一直站在反核陣營前鋒的民進黨立委王塗發,表達了極為悲觀的一面,認為台灣的政治現況令人無力,在體制內已經沒有辦法,核安問題在政黨間沒有可以施力的空間,民間團體應該自己想辦法重新凝聚反核運動的力量,例如像美國前副總統高爾最近推出的全球暖化紀錄片,就是一個範例。從這次談話我們也了解到民進黨如今已無力改革,對於民間社會的交代就是無奈兩字,也許政治人物不得不以以現實來評估時勢,但對於運動者來說,卻沒有悲觀的權利。我們必須檢討過去失敗的經驗,不要再完全依賴政黨的幫助,找到新的出發點說服大眾,才是真正擺脫無奈現實的辦法。

共同的努力

        這次與菊地先生的討論中,讓我們得知核能安全的問題十分複雜,如果沒有龐大的經費與專業人力,民間團體想要監督是極為困難的事情,眼看著核四的工程一天天地完成,我們明知其中隱藏著危機,卻沒有辦法檢查與揭發,實在難以對大眾交代。「亞洲非核論壇」的佐藤先生與菊地先生提出了法律訴訟的建議,日本民間提告的志賀濱岡核能電廠訴訟已經獲得初步成果,法院下令達不到安全防震標準的核電廠停止運轉,這都是可以參考的案例,我們請了對此有興趣的律師來參與討論,希望這可能會成為未來台灣反核運動的一個發展。

這幾年來,號稱核電模範生的日本陸續傳來核電廠的安全危機,如耐震係數不夠、反應爐心隔壁及配管的龜裂問題等等,而且兩國都是多地震國家,所以在日本發生的問題,台灣不可能會沒有問題,核電廠更是由日本製造輸出,有著這些證據,我們會持續要求台灣政府必須依據最新狀況,重新檢討核電廠的安全!

這次感謝菊地先生願意再度來台,提醒台灣重視核能安全,不要重蹈日本核安事故頻頻發生的覆轍,因為核安事故一旦發生,將是地狹人稠的台灣難以承受的災害。也感謝「亞洲非核論壇」的長期努力,讓台灣與日本的反核運動一直保持著積極的互動與交流,提供給我們許多幫助。我們知道身為一個普通的公民要阻擋龐大的國家機器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但幸好有著跨越國界的鼓勵與支持,讓我們增加了許多勇氣,也期待大家都能順利地繼續為反核運動而共同努力。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  崔愫欣  2006.10.11

 

 


(本文應「亞洲非核論壇」之邀撰寫,2006.10.20翻譯為日文刊登於No Nukes Asia Forum雙月刊第8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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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更多照片請至http://www.flickr.com/photos/gcaa/sets/72157594282794723/


菊地、佐藤先生與吳文通在澳底的海岸留影
背景為核能四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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